《冥河的摆渡者：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后记

十多年以前，我在攻读西方哲学史的硕士研究生期间开始对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发生了兴趣，后来也就以此作为我的硕士论文的主题，即《康德人类学的核心——判断力批判》。最初我是由于自己早先对美学的兴趣而进入这个课题的，但没想到在这部古典名著中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新天地，它把我从单纯的美学引向了对于人的哲学的探讨，并至今决定着我的哲学致思的基本方向。论文答辩还算顺利，我的导师、已故陈修斋先生曾说该文是一个“创举”，当然是含有鼓励后学的意思。事实上，我自己后来已在其中发现不少错讹之处，以致于文章虽一直找不到机会发表出来，我却并不感到遗憾，反而有点暗自庆幸，并一直期望有时间能够重新回到这个主题上来，将这个未能吃透的酸果再好好啃一遍。现在，云南人民出版社的卢云昆先生终于使我有机会还了这个夙愿，这是特别值得我感谢的。

尽管有七万字的硕士论文作铺垫，这本十来万字的小书却仍然写得很费力。康德的思想实在是太深奥了。当然，如果是泛泛而谈，我完全可以在硕士论文的基础上稍加扩充，增加点文采，不到一个月即可交卷。但自从去年和我的另一位导师杨祖陶先生合作完成了导读本《康德〈纯粹理性批判〉指要》之后，敝人不幸染上了一种“原版癖”，即不把作者所要表达的意思彻底搞通、搞透，誓不罢休。我们中国人做学问，由于实用主义和急功近利的毛病，历来浮躁，总想一锄头就从别人那里挖出个金元宝来自己受用，否则就对人家的东西不屑一顾。对于康德哲学的研究，自从王国维当年将它列入“可信而不可爱”者流而未得其门以来，国人虽有大量“六经注我”的作品不时出现，但真正按照德文原版逐段解读而不回避、不敷衍的著作，至今尚未见一部。当然，这种工作表面上看似一种“基础”工作，实际上难度更大、要求更高。本书不敢自诩完全呈现了康德这部著作的原貌。但笔者以为，在目前对国学经典重读、重译的汹涌大潮中，云南人民出版社组织的这套名著导读丛书具有特别的意义，并以自己这本小书能有幸忝列其中而感到高兴。抱歉的是，尽管作了最大的努力，笔者实在难以将这本书写得更加通俗易懂一些，而在二者不能得兼的情况下，我只好先求逻辑上的严格和清晰、表述上的平实和简练，再无法在文采上下功夫了。我只有期望敢于捧读《判断力批判》这种具有强大的思想穿透力但又丝毫不能带来所谓阅读快感的著作的读者，也不会对本书的缺乏“可读性”而过于苛求的吧。

1996年7月于珞珈山